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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8
L'ignorance
偶见Milan Kundera的《L'ignorance》,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封面,然后读上几行,我知道我应该看过——一种好古怪的感觉,文字肆意拨动脑弦,明明熟悉无比的情节,但要想下面的故事,却又一片空白。
L'ignorance,法文,意思就是“无知”,直觉觉得跟英语“忽略”词缀有关。“无知”和“忽略”,可以有很多意义深远的组合。无知的忽略;忽略的无知;因为无知而忽略;因为忽略而无知等等。现实的落差、失望和寻找自我,是《L'ignorance》的主题,但在当中我又看到Milan Kundera的“永恒回归论”。确然,世上的一切都被预先的可笑的原谅了,而只有一次的生命也确然像从没有到过世上一样被忽略了。我们这些被忽略的生命的无知也被可笑的原谅了。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甘泉不喝,非竹子不吃。可怜的猫头鹰却以为凤凰要争它那腐臭的死耗子——无知。人在一个体面奔波劳碌,自以为成就烁古震今无人可比,殊不知只是那只井底的青蛙,那只不可语冰的小虫子——无知。
佛曰,“须弥芥子”。佛像眼中有佛像,而眼中的佛像眼中亦纳有佛像——循环不绝!人每个细胞、每颗原子都是一个大千世界,孕育无穷,生生不息。然而,是否想过,或许我们也只是别的体面的一颗原子里世界的一个微不足道。
睡眼数次把思想禁锢了,一觉醒来,再也写不下去,思想所企及的,文字又如何能表达其千万分之一呢?尽管异常清晰!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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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3
江山美人
数丈白绫,哪掩得住攸攸之口?
谁记得天生丽质难自弃?
谁记得回眸一笑百媚生?
只会数念着红颜祸水;
数念权倾朝野!乐天一部长恨歌,成就明皇夜思情。江山美人,社稷恩恨,李隆基马嵬坡上的选择的确无愧“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这一谥号。多少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多少次勾心斗角的夺争,终于普天之下莫非吾土,江山是幅画卷,美人只是陪看画的人。然则画卷还没看够,安禄山就想要把它抢走了,而昔日诚惶诚恐的老臣旧将却个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要你在江山美人中作出抉择。陪看画的人没了可以再找;倘若画都没了,那就连所有所有看画的人也都活不成了。“尽管我心里千般不舍万般悲切,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家国社稷,柔软的女人,委曲你了。”可见,无论多么卑劣的事情,只要加上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神圣和伟大。
王孙大臣们没错,伟大睿智的唐明王更加不会有错,错的是老天,错的是杨玉环,谁叫你是弱者呢!作为帝国的最高决策者——虽然是一个在风雨中摇曳的帝国,明皇牺牲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救万民于水深火热,免百姓于战乱沉浮,不可不谓高尚,不可不谓伟大。
痛定思痛,痛何已哉!不知明皇会不会也发出这样的叹谓?安史之乱平定了,江山又是自己的了,自己又是那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在位者了。可惜如画江山却没有了柔言燕语在一旁陪同观赏,于是夜夜长相思,日日求仙缘,此情可昭日月,感动天地,就连我们的白大诗人原想着讽刺一下他的奢糜生活,写着写着也为之感动了,最后还干脆帮他立起牌坊来着。高!真高了!只是不知道明皇在长嗟短叹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他那可怜的儿子寿王李瑁呢?不过单凭他那份天地可鉴的真情流露,神明大抵不会怪罪他抢了儿子的妃子这种小事的;世人读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如此催人泪下的诗章,亦自不会介怀那种皇家小事。明皇真不愧是至情至性的好皇帝。至情,无视一切风教礼俗,自己喜欢的女人就算是儿子的老婆那又怎样?至性,一骑红尘妃子笑,为搏美人一笑,江山的稍微由盛转衰又算得了什么?尽管最后我还是将你牺牲了,但,那不是为了江山啊,我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黎民百姓,而且,而且江山没了我的命也保不住了,所以我还是爱你的,不然何来绵绵无绝期的思念呢?
明皇呵,天下的便宜都给你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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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31
完人
他不会无端冒险,因为世上值得他关心的事很少,但是在关键时刻,它会自觉地牺牲生
命--因为他知道在某些情况下不能苟且偷生。他助人为乐,不喜欢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
他是非分明,光明磊落。他蔑视俗人和俗事,从不热烈地赞美什么,因为在他眼里根本没有
称得上伟大的东西。他决不阿谀奉承,因为那是奴隶的特征。他从来没有恶念,受了伤害也
不放在心上。他不喜欢高谈阔论,不把荣辱刻于脑海,他从不背后议论别人,哪怕是敌人。
他举止稳健,措词很有分寸。他从不慌张,因为它在乎的东西很少。他从不激动,因为他觉
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意外与不测,他能够从容面对,并能够从苦难中找到乐趣。他
喜欢安静独处,自娱自乐。
----亚里斯多德
為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宋]張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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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8
生为人者

我没有宗教信仰,倒不是说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不愿意承认在我之上有一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神灵存在,像猫玩老鼠一样摆布着我们的命运。定下这个题目,写下这篇文章,仅仅是为了回答斯芬克司的谜语罢了,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无可避免要跟宗教、哲学和伦理学扯上关系,出来的注定是一个四不像,只是这仅仅是个人的思考,最终变成什么并不重要。人是什么?苏格拉底开始哲学家就不断思考,我无意继续,写我所想,当自己思想国度的国王,仅此而已。
(一) 命运
时光匆匆,为人者谁也曾想过命运是什么?掌握在谁的手里?“我命由我不由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两句话就代表了所有的观点。前者可以举出许多无名小卒不像命运屈服最终成为风云人物的例子,后者更是随手一指芸芸众生皆成例证。命运的存在与否都不能证明,自然无从说赞同哪一个了。在这里我想将神搬出来,作一个假设,这个假设对前面两个问题的回答毫无帮助,但是可能让我们找到自己在命运之河中的位置。
神为众生设定了一个游戏规则,所有人都按这个程序去运行,这就是命运。当然,一成不变的规则令游戏枯燥无比,于是神开始将一些人放到规则以外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原来无法达到的地方。虽然这一切跟他们的意志无关,但这些人在世人的眼中就成了摆脱命运的人,于是这些人就成了无数想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的动力和榜样。想改变命运的人依然存在于规则当中,并不可能有跳出规则的力量,但是由于他们当中的少数人的努力引起了神的注意,为了让游戏更有趣,神让他们成为了跳出原来命运的幸运者(即使当中设置了种种障碍以增加游戏的趣味性)。最后,假设得到的结论是,那些幸运者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神的青睐,从而摆脱了本来的命运,但他们自身并没有摆脱命运的能力。那么,命运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呢?(二) 道德
“你是一个好人吗?”简单但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当回答是或不是的时候,你“好人的”标准是什么呢?世俗用道德和法律作为判断的标准,这对维护一个社会的稳定并没有错,但是,当仅仅将之作为一个思想问题,作为为人者自身的反思,道德和法律的标准根本是不堪一击的,甚至乎两者是对立的。
当你将道德作为标准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道德是什么?谁制定的?为什么不按这种制定就被视为不道德?神学家说道德是神定的;社会学家说道德是社会约定俗成的。但是又有谁想过他们,包括神在内,为什么有权要求我们要做这些,不该做哪些?社会是一个利益体,你制定了你的道德,我也有我的道德,但为什么我的道德与你的不符,尽管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但却一定要置“离经叛道”者于势不两立的位置呢?
众生平等是我们社会制定的道德的根本准则,但众所皆知,国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法律是维护国家统治的武器。也就是说,法律与道德的根本准则背离了,两者一旦冲突,遵从法律者必将违背道德,反之亦然,那么这些人算不算好人呢?(三) 欲望
人别之于动物,依我看来仅仅就是——人会思考,有自己的思想。动物的生存是由欲望支配,觅食的欲望、繁殖的欲望等等。而人的社会,虽然多了很多自然界不存在的东西,例如金钱、权力之类,但从根本上看,还是受原始欲望支配的,某种程度而言,佛洛伊德的观点是透彻的。
人们一直对欲望忌讳莫如,但私底下是否对之顶礼膜拜就不得而知了。毋容忌讳,我承认自己是一个欲望的载体,人生就是一个规划自我和实现自我规划的过程,很难想象没有了欲望,超凡入圣后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欲望就是动力,只不过有人赤裸裸将之摆在你面前,而更高明者将之加以理想、梦想之类的外套。其实魔鬼也可以是一个优雅的黑暗舞者。
我可以说是半个马基雅维尼主义者,拥有欲望并不可怕,但前提是你要还能清醒地记得你还是一个人!就是说还懂得思考,不要为欲望所支配,这是为人者的一点基本尊严。欲望可以驱使你,但一旦欲望征服了你,你就成了一头低等的动物了。简单的道理,但自有人类以来,总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欲望中迷失,以前有,以后也会有。
没有结尾,对人的思考不可能有结尾,但除了思考,我们还能做什么?We are nothing! 但是从思考中得到忧郁的痛苦,总比无知的存在好。200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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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1
我意修罗(二)
大陆终于统一,但佛预期的极乐并没有来临,渺小的生命依然卑微地活着。他并不在意。然而,他仿佛再次听到了佛的那声叹息……
今天他认识了一个有意思的人,他居然在一个丧礼上,为他只闻其名的女子失声恸哭。他身长七尺八寸,容貌奇伟,龙章凤姿却偏偏不意修饰,含垢匿瑕,一副落拓模样。他从侍从口里知道那人叫嵇康——沛王之婿,当他上前打招呼时,那人却给他翻了个白眼。哈哈,有趣!自从当上大将军后,敢对自己翻白眼的他还是第一个。
这般人物若要结交,必不能用常人之法待之。他拿起嵇康放在一旁的琴,自顾自地弹奏起来,那是曹子建的《洛神赋》,想必用来送给这早殇女子嵇康也会同意的。
“在下……”
“我只是和你的琴声结友,你是何人与我何干?”
“哈哈,在下见俗了。”他再弹一段《高山》,然后放下琴,摆道回府。
他知道嵇康每天都在他家门前的柳树下打铁为乐,他也每天捧着琴过去,跟嵇康合奏一曲,三年来从不间断。三年来,他们从不谈论政事,嵇康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身份。不问,不代表不知。
朱门酒肉,路有死骨。佛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的人脱离苦海呢?释迦牟尼从来就没有满意过,或许这是一种苛求吧,对己、对世。他不知道,不需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在尽力完成主子要他办的事。
成济深夜密见,说有要事相告。这奴才越来越不懂进退了。
“大将军,据属下查证贾充是司马师当年三千死士之一。”
“唔。”他不置可否。
“属下恳请大将军早日剪除司马师余孽,免除后患!”
“昔日大将军驱狼逐虎计除司马师,已令其三千死士对大将军恨之入骨,为大将军安全,请大将军下令剪除余孽!”
黑暗中,他皱了皱眉头,“传我密令,三日后贾充亲率三千禁军后花园听令。”
“是。属下告退。”
是夜,他又密见了贾充……
“余从偶获古音《广陵散》,其韵高明令人叹止。余自问无此技艺,欲请叔夜令千年绝唱重现寰间。奈《广陵散》出土,王室极重之,望叔夜能移步后花园共赏之。”他命人把信送给嵇康,他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广陵散》在哪?”这是闻信匆匆赶来的嵇康的第一句话。
他微笑不语,将琴谱递过。嵇康一把接过就马上埋首细读。良久,他才说了一句话:“此乃神作!”然后就自顾自地对谱弹奏起来。
阵阵萧杀的琴音传入曹髦的耳中,直叫他热血沸腾,终于他忍不住大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他来收拾我。今天,我要与你们一同伐之!” 曹髦集合了宫内的禁卫军和侍从太监,吵吵嚷嚷地从宫里杀了出来,而他自己也拿了一口宝剑,站在车上指挥。
早在一旁侯命的贾充,带了一队兵士赶来,挡住了禁卫军的去路。双方打了起来。曹髦上前大喝一声,挥动剑杀过去。
贾充一见皇帝自己动手,看准机会在成济背后一把将之推到曹髦跟前。
面对杀红了眼的皇帝,成济有些心慌了,格档了几下,随手拿起长矛就往曹髦身上直刺去。出乎意料的是,曹髦竟然来不及招架,就这样轻易被刺穿了胸膛,跌下车来死了……
动乱声终于打断了正在奏琴的嵇康。明白了什么事的嵇康气白了脸,把琴狠狠一摔:“好啊!好个司马子上!哼!嵇康有生之年不复奏琴!”说罢拂袖而去,留下面有苦笑的他。
当晚他密下天牢,再见贾充。
“你一早就知道我识破你的身份?”“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除去曹髦而不履行你主子的遗命将我刺杀?”
“因为曹氏一脉不能留,你不能杀。”
“哦?”
“三国征战连年,大地、人民已经不能再承受再多的摧残,而能够为这一切划上句号的,只有你司马子上。战,方能止战;战,方能一统。所以你不能杀。”
“哈……哈……哈哈……”带着几分悲苍,他离开了天牢。
次日庙堂之上,面对丧子的太后,他抢先跪下来发话:“太后,曹髦在位期间不事政务、不察民苦、妄杀朝臣、不敬祖上,为我大魏基业,请太后下旨贬髦为庶人。懿旨臣等已为太后拟好,请太后过目。”
“另臣深感太后丧子之痛,已严惩凶手,三千叛军一一正法,主凶贾充、成济大逆不道,皆已满门抄斩,请太后节哀。”
“国不能一日无君,恳请太后另立幼子奂为新君,并由太后亲自听政。”
……
万事皆定,他马上命钟会、邓艾、诸葛绪兵分三路灭了蜀,统一了三国。佛要他做的,他都做了,他只希望佛能够满意……
红尘之界不是他所能留恋的,他很清楚,要来的始终要来。那天,他知道了嵇康因为吕安的事入狱了,被判了死罪。面对每天前来皇城为嵇康求情的无数学子,他真的很想点头,答应放过这个自己唯一的知己。但是,钟会对他说,“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这是佛的叹息。于是他宣布:“康、安等言论放荡,非毁典谟,天地不容。除之,以淳风俗。”
嵇康将要问斩东市,三千太学生为之作最后的求情,他一向都不是心软的人,他知道。他坐在车上,盘腿抚琴,这是他唯一一次向友人表达心声,他弹奏了一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曲子——《将进酒》。
弹罢闭目,他知道,嵇康已经明白了。
康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正是《广陵散》。曲终了,嵇康轻叹一声:“《广陵散》从此绝矣!”他知道这时他唯一的知己已经失去了,而他也永远不会再有知己…… 他终于明白佛的那句话了,“你走过去就永远不能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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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0
我意修罗(一)
他来到了一块大陆,那里七国混战,民不聊生。“这里就是我该来的地方吗?”他问自己。那块大陆有着许许多多奇怪的人,有些人宁可不要颈上的人头,也要对杀红了眼的君王说治国要仁政;有些人恰好相反,整天对着铜炉丹药,做着得道飞升的白日梦;有些人提着酷刑军田的道理漠然外界的水深火热,一心要辅助君王成就大业;还有些人更是古怪,明明才华横溢却居于市井,无所作为,守城时更是无分敌我,眼里只有攻方和守方。
国泰,民才能安,七国太多了,真正的强国,一个就够了。“佛要解脱众生,他不能做的,就由我来做吧。”由这一刻起,所有的罪孽就由我而起,由我来承担吧!于是,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白起。
“将军神谋!韩魏联军已破,如何安置降卒,请将军定夺!”副将的禀告打断了他的思路。
“告诉我,上阵前我说的作战目的是什么?”
“歼敌为主,攻城为次。”
他没有再说话,再次坐在马上,望着那望不到尽头的西方。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是役,他避实击虚,各个击破全歼韩魏联军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俘大将公孙喜、攻陷五座城池。秦昭王三十四年,他再破联军于华阳,斩首十三万,然后又与赵将贾偃交战,溺毙赵卒二万人。
秦昭王四十七年,秦相范睢用离间计令赵王阵前换帅,以赵括取代廉颇。赵括上任之后,一反廉颇的部署,不仅临战更改部队的制度,而且大批撤换将领,使赵军战力下降。
秦王使者找到在坊间买醉的他,把赵国换将的事告之,同时还带来秦王的命令——暗以白起为将,战赵于长平。他听完,转着酒杯:“赵人自求其败,非天之过也,自作孽不可活。”当使者走后,他脸上又出现那种晦涩的苦笑,但依然还是仅仅一闪而过。
九月,赵兵已断粮四十六天,饥饿不堪,甚至自相杀食。赵括走投无路,重新集结部队,分兵四队轮番突围,终不能出,赵括亲率精兵出战,被秦军射杀。赵括军队大败。四十万士兵投降。
长平之战大捷,然而此时的军营内,众将争吵不休,为的就是如何处置这四十万降卒。他依旧坐在主帅位上,一语不发,听着众将的争吵。既然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决定,那么这一切的争吵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
“将军,愚以为长平一役赵人已经破胆,不敢再抗我秦军天威,我们应把降卒遣返,并以之要求赵人割城赔偿,永远臣服于我大秦,同时亦显我秦国大国风范。”
“一派胡言!书生之见不可听。将军,降卒万万不能放,放虎入林,后祸无穷啊!我们应该划营为牢,将之尽数囚禁,或为苦力,或为奴隶兵。”
“你才一派胡言,我们只有十万士兵,降卒一旦暴乱,我们无疑如羊入虎口。”
“……”
“够了,”他站起来,扫视着争吵的众人,“降卒不能放!”
“将军!”“将军英明!”
“但是,也不能囚!”
“啊!?”
“将军您的意思是……”
他抬了抬手,示意下属安静,“先生,能否保证降卒归赵后永不抗我秦国大军?”
“……”
他很满意下属的反应,停了停,“王副将,我给你五万大军,你能否确保四十万降卒困于此?”
“……”
“先前秦已攻陷上党,上党百姓不愿归秦,反附赵国。赵兵反复无常,不杀,日后必成灾乱。传我军令,四十万降卒就地坑杀!”
“啊!!!???将军,那是四十万人啊!”
“将军,请三思!”
“……”
这种情形他一早已经料到了,大手一挥,流露出战场上的萧杀之气,“我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违者军法处置!”
沉默,无尽的沉默……
“将军,坑杀降卒四十万,为大不仁,吾等不能为;违军令为不忠,吾等不能生;无法继续效忠将军为不义,吾等亦不能生。请恕属下不能再听命将军,为我大秦效力。”当副将们用沙哑低沉的声调说完,抽出佩剑的时候,他转过了身。有些恶,既然必须要有人来承担,那就由我来背负这千古骂名吧。
“传我白起令,四十万降卒就地坑杀!”面面相觑之后就是哀鸿遍野……长平之战,他亲自传令,将赵降卒全部坑杀。
他知道,佛要他做的远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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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9
我意修罗(序)
若干年前,他是释迦牟尼五名侍从之一,无悔、无我地追随着释迦牟尼,从佛祖六年苦行,到树下静悟,眼看释迦牟尼深心寂定,训诫三个魔女使之羞耻惭愧,匍匐而遁,最大败终众魔,大悟成佛。
佛坐千叶莲台,讲经说法。他一如既往静立于旁,无我、无众,也无佛,在他眼中只有一个释迦牟尼。
佛结法印,一羊现于千叶莲台,继而跃至众人面前。众皆惊叹,溢美之情表于脸上。佛笑,不语,法印再结,一虎猛然生于莲台。虎遇羊,目露凶光,待机而噬;羊遇虎,颤抖难走,绝望声嘶。众人惊恐不已,纷纷求救于佛。佛笑,不语,闭目。虎扑!羊伤!一人不忍,跃出,出手击虎,虎退,饿极而衰,已无再击之力。那人方待追击,佛笑,挥手止之。佛再结法印,一只幼虎现于饿虎之侧,嗷嗷待哺。击虎者虽目露不忍,但仍转首退身,一语不发归于众人。
虎饿,尤有残力步步逼近于羊;羊伤,无力逃生,扭首对着众人凄声求救。众人默然,或有怒目圆睁,或有闭目泪落,又或紧握双拳……虎近,羊停止了嘶叫,转过了头。虎将噬,又一人跃出,抱羊而退。虎绝望长啸,过后默退舐子。抱羊者放下羊,对之一笑,拔出刀,割下自己手臂的一块肉,抛给双虎。佛观之,仍旧不语,转身背对众人。
众人惶然私语,不知所措……时间流逝,一日过去了,佛依然背对众人,众人依然惶然,他依然静立于旁。幼虎又饿了,又叫了,又有人效法前者,割肉饲虎……
又一日过去了,一切都像昨天一样:佛依然背对众人。当又有人准备割肉饲虎的时候,他听到了佛的轻轻叹息。他的心灵震动着……终于,他出声阻止了割肉者,慢慢向羊走去。
“你可知道你走过去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佛突然言。
他微延了一下脚步,一笑,没有答话,继续向羊走去。
他抱起羊,轻轻地抚摸羊的头,一边唱而在这块土地上流传数辈的牧羊歌。羊安心地闭上了双眼,享受这安详的宁静……突然,温柔的双手闪电一般扣在羊的颈上,在羊没有反应之前,扭断了羊的脖子,羊死的刹那,还带着静穆的微笑……在众人的哗然之中,他把羊递给饿得奄奄一息的母虎。看着母虎把最嫩的肉用爪子撕成碎片,喂给幼虎吃,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慢慢抹去手上的鲜血。
“去吧,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吧。”佛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他向佛单膝跪下,行了一个侍从向主子行的礼,然后走向他该去的地方。那声叹息是故意让他听到的,他与佛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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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8
思考哲学
当不太相熟的人问我学的是什么专业的时候,我一般会回答,“哲学。”一方面欣赏听者瞠目结舌的表情,另一方面是因为专升本两年我确确实实读的哲学比中文还要多,说自己是中文系的连自己也不相信。名字叫“思考哲学”,当然就是对读了两年的哲学重新审视了。言及哲学,大多数人都会吃惊地吐吐舌头、耸耸肩膀——觉得哲学太神秘、太深奥、太远离实际了。自然科学的原理不需要每一个人都懂,但它的成果能够为绝大部分人所享用。哲学作为思考的学问当然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懂,但它的成果能够为绝大多数人享用吗?或者,它有为绝大多数人享用的成果吗?我想前者的答案是否定的,而后者的答案却是未知数。那么,一门永远在发展,永远没有结论的学问又有何用。或许有人会说,哲学所需要的正是那发展、追寻的过程,一定要个结果太功利了。有一个故事:一个诗人春天种了一棵果树准备用它的果实来过冬。夏天,果树开了很多很漂亮的花,诗人也由此产生灵感,写下了很多优美的诗章。然而,秋天到了,一树花落却不见结果,诗人在落花之中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写出比夏天所写的更美的诗章。冬天来了,没有粮食的诗人也饿死了。的确,哲学的意义更多是精神方面,我们不能强求“形而上学”生出米饭,“逻各斯”变出佳肴,“存在主义”酿成美酒,但同样我们无法回避哲学在人类的精神荒漠里究竟是造林者,还是破坏者?看似简单的问题,在作出回答的时候请慎思,这个问题的受众是全人类,而并非少数的哲学家。这个问题我同样无法回答,但容我举个例子,福柯的癫狂推动了当代法国思潮的变迁,造就了后现代主义。福柯的思想,振聋发聩,无疑是当时病入膏肓的思想界的一剂猛药,但思想动荡的过后,又有谁敢说比以前更好呢?考研报读美学原因很简单,因为美学是哲学的分支,考上研后能够更容易向哲学方向继续深造。而一直迷恋哲学,是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过哲学能够给我一个精神上的家园;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想把哲学变得大众一点,不要再神秘。哲学里有我的精神归宿,我没有怀疑过,我一直坚信我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而已。而把哲学大众化,为更多人所接受,我一直努力着,但路似乎越来越长了,信心也在动摇了。毕业论文,第一篇关于哲学思想的文章,七千字的文章自己前前后后写了数十次,合起来大概也有十来万字吧。其实论文的第一篇初稿到最后的定稿,思想一直没有改变,所修改的仅仅是表述的方法,为的就是能够让大多数人看懂。然而当所有导师以“你的文章没有人能看懂”这个在他们眼里是褒奖的理由否定了我的文章时,我真的感到心灰意冷了。除了自己功力不够的主因之外,我还想知道哲学为什么就要那么难懂,难道像预言家一样故作高深也是哲学家的起码要求?哲学是什么?哲学发展了几千年还没有弄清楚这最根本的问题,却提出本体论向方法论过度的论调来绕道而行,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思考哲学,是一个哲学思考,就如其本体——哲学一样,永远不会有答案,然后,哲学家有朝一日会发现,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是哲学家。







